第(3/3)页 “可是姐姐现在吃不好,睡不好,就算继续待在这里,也只会一直看着画布生气。” 他放缓声音:“姐姐今天先跟我回家,好不好?” 白鹿眨了眨眼,然后乖乖点头。 她试着撑了一下地,结果蹲太久腿麻,刚起一半又坐了回去。 苏唐伸手:“姐姐,我背你。” 白鹿把手递给他。 她手指很凉,掌心还有一点颜料干掉后的粗糙感。 苏唐一使劲,把人拉了起来。 白鹿顺势趴在他背上,搂住他的脖子。 她像想起什么似的,很认真的问:“小孩…你期末考是不是考完了?” 苏唐点头:“今天最后一门,刚考完。” 白鹿哦了一声,像是脑袋里某个灯泡慢吞吞亮了。 下一秒,她整个人软软挂上来,下巴压在他肩上:“那我们去玩吧。” 苏唐微微一怔。 “去玩?” “嗯,就在南江,不走远。” 白鹿挂在他背上,声音轻轻的:“我记得妈妈说过...画家没有灵感的时候,不能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…要出去吹风,晒太阳,看人,看树,看很远很远的路,还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走一走。” “只有心满了,画笔才能重新活过来,这样灵感才会偷偷长回来。” 室内的顶灯照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颜料,显得有点滑稽,又有点可怜。 苏唐当然知道画画对白鹿意味着什么。 那不是普通的爱好。 那几乎是她和这个世界沟通的方式。 是她的语言,是她的呼吸,是她赖以安身、也赖以发光的那一部分生命。 也是这么多年里,她最重要、最安静的依托。 这个女孩太纯粹了。 就像是一个被上天抽走了所有技能、人情世故乃至防备心的笨蛋。 而老天爷给她的唯一补偿,就是那支画笔。 如果连这支笔都拿不起来了,这只小鹿可能就真的会... 在某个角落里,悄无声息的枯萎掉。 所以当那点灵感突然不见了,对她来说,大概真的像天塌了一小块。 苏唐轻轻托稳她的腿弯,低声道:“...好。” “真的?”白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 “真的。” 苏唐背着她,往门外慢慢走,声音温温的:“刚好我期末考结束了,后面有大把的空闲,白天都可以陪小鹿姐姐。” 听到这个承诺,白鹿开心的笑了起来。 那是一种毫无阴霾、纯粹无比的软糯笑声。 她突然凑过去,在苏唐的侧脸上重重的亲了一口。 啵的一声,在安静的夜路上格外清脆。 像小朋友吃到糖以后,随手盖了个满意章。 苏唐被亲得微微偏了偏头,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,将她往上颠了颠:“小鹿姐姐...你抓稳了,别掉下去。” “掉不下去。” 白鹿软软的笑:“我粘着你呢。”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走了一段路。 忽然,白鹿又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,鼻尖贴着他大衣的衣领,像只正在确认领地的小动物。 “小孩。” “怎么了?” “你和小伊、还有小娴...是不是做羞羞的事情了? 咔的一声。 苏唐一脚踩空了路边的一块碎砖,膝盖猛地一软。 差点带着背上的白鹿一起跪在柏油马路上。 白鹿赶紧搂紧他的脖子。 苏唐好不容易稳住身形,声音断续的弱了下去:“小、小鹿姐姐,你…怎么...” “都说我傻,我一点都不傻呢,我能看出来的。” 白鹿眨了眨眼睛,长长的睫毛扫过苏唐的颈侧,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。 她不懂世俗的弯弯绕绕,不懂那些成年人欲盖弥彰的谎言。 但正因为她纯粹,所以她对人身上的变化、对线条的柔软、对色彩的饱满,有着常人根本无法企及的敏锐直觉。 “以前的小伊,像是一朵红玫瑰,颜色很好看,可是最近她变了。” 白鹿歪着脑袋,努力找合适的词。 “她现在不像玫瑰了。” “她像一颗刚刚洗过的水蜜桃,绒绒的,软软的,皮薄薄的,里面全是汁水…你一碰,她就会晃一下,好像下一秒要滴下来。” “她看你的时候也是湿的,不是眼睛真的湿,是那种…整个人都变得很软...” 苏唐脑海嗡的一声。 小鹿姐姐形容的...实在是... 白鹿趴在他肩上,又慢吞吞补了一刀:“她以前撩你,像逗小动物,现在撩你,像真的要吃人...” 苏唐沉默了足足两秒。 不是不想接。 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。 夜里路灯昏黄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 白鹿趴在他背上,在说一个她早就看懂了、别人还在装糊涂的秘密。 过了一会儿,她又自顾自的开口:“还有小娴。” “虽然还是冷冰冰的,看起来凶凶的,会皱眉,会骂你,会说你笨…可是小娴最近也变了。” “就是那种嘴上嫌弃你烦,但是...会在深夜给你留灯的...嗯...就是那种,明明嘴巴很凶,但身上已经有那种…嗯…被人好好爱过的感觉了。” 苏唐背着白鹿往前走,声音都快拐弯了:“小鹿姐姐,你别乱说。” “我没有乱说啊。” 白鹿很认真,甚至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就是那种,回家会先问你吃没吃饭,嘴上说你烦,身体却诚实的先帮你把领口整理好的人妻。” 苏唐:“……” 他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,脚步都乱了半拍。 白鹿趴在他背上,慢吞吞晃着腿:“小孩,你是不是紧张了?” 苏唐顿了一下:“…有一点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因为姐姐你说的话,太突然了。” “哦。” 白鹿应了一声,完全没有把人吓到的自觉。 过了两秒,她又补了一刀:“那你和她们做羞羞的事情的时候,也这么紧张吗?” 苏唐脚步又是一乱:“姐姐!” “嗯?” “这个不能问。” “我问一下也不行吗?” 白鹿很不服气。 夜风吹过来,带着点冬天湿冷的凉意。 她安静了一会儿,忽然又开口:“小孩。” “嗯...” “你有没有发现…你最近也变了。” 苏唐终于怔了怔:“我?” “对呀。” 白鹿看着他的侧脸,像在观察一幅舍不得眨眼的画:“以前你是被我们养着的小孩,现在你像…想把我们都叼回窝里的大狼狗。” 苏唐也沉默了。 其实白鹿说得没错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对这个家的感情,不再是只要能留在这里就好。 他开始想要更多。 “小孩...” “嗯?” “我小时候,爸爸妈妈经常带我换地方换城市住,去过好多地方,去各种地方采风,每个地方都待不久。” 白鹿搂着他的脖子,小声道:“东西搬来搬去,人也走来走去,有些人上一秒还说下次见,下一秒就真的不见了。” 她的声音轻得不像平时那种理直气壮的童言无忌。 反而像是把藏了很久的心事,慢吞吞、笨拙的掏出来给他看。 “可是锦绣江南不一样。” 她顿了顿:“我不想赢谁...也不想把谁挤走...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...” “就算你们以后都变成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了,我还是可以当那个笨一点的白鹿,给你们当小跟班。” “我就是想这辈子都和你们在一起。” “和小娴在一起,和小伊在一起,和你在一起。” “我们四个,一直一直在一起,谁也不许掉队。” 这么多年,白鹿好像一直都是最懵懂、最慢半拍、最像个小朋友的那个。 可偏偏就是她,早早的就把永远说得这么干净。 没有争抢,没有试探,没有那些拉扯和算计。 她只是很笨拙、很认真的,把自己的心摊开来给他看。 我不要输赢,也不要争抢。 我只要你们都在。 白鹿的声音几乎要融进夜色中。 可偏偏每一个字,都稳稳落进人心口最软的地方。 苏唐忽然觉得,自己背上的不是一个轻飘飘的姑娘。 而是一整颗,柔软得近乎透明,却也认真得近乎执拗的心。 苏唐沉默了很久。 最后才低低开口:“小鹿姐姐…我们一定会的。” 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 “拉钩。” “…好。” 苏唐腾不出手,白鹿就自己伸出小拇指,从他肩膀前面绕过来,勾住了他的手指。 她晃了晃,像完成了一个特别特别郑重的仪式。 这才彻底高兴起来。 她趴在他背上,开心得连脚尖都在晃。 过了一会儿,白鹿又突然凑过去,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:“那我也要...” 苏唐愣了愣:“要什么...” 白鹿软软的补了一句:“你和小伊可以那样...你和小娴也可以那样...那我也要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