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:剑心通明(上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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熊淍醒过来的时候,嘴里全是铁锈味儿。
他趴在地上,脸贴着冰冷的岩石,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,每一块骨头都在叫疼。左肩那个针眼还在往外渗血,混着雨水淌到石缝里,洇出一小片淡红。
下雨了。
不是毛毛雨,是豆大的雨点子,砸在脸上生疼。他费力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让雨水冲掉嘴里的血腥。天快亮了,可乌云压得极低,把山头裹得像一口倒扣的黑锅。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,闪电的枝杈偶尔撕开一道裂缝,照得天地间一片惨白。
燃血法的后劲儿比他想象的还猛。丹田里空空荡荡,经脉像干涸的河床,稍微运口气就针扎似的疼。昨夜那一战,他把底牌全打光了。影煞的尸体还躺在三丈外,雨水把他的黑衣浇得湿透,死鱼眼瞪得溜圆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。
熊淍看着他,忽然咧嘴笑了。
笑得很轻,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气音。影煞说他活不过一炷香,结果死的不是他。虽然他现在跟死了也差不了太多。暗河的人搜了一夜没搜到峰顶来,算他命大。也可能是那个手掌温暖的人做了什么,他不知道。最后的记忆里只剩那股药香,和头顶传来的温热。
他抬手摸了摸头顶。什么都没有。不是幻觉,是真的有人来过。
是谁?为什么不杀他?又为什么不救到底?
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转,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。他蜷起身子,咳得肺都快翻出来。雨越下越猛,劈头盖脸地浇,把他的头发打成绺贴在额头上,衣服湿透了裹在身上,又冷又重。
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。
他知道这是燃血法的后遗症,精血亏空,阳气不足,再这么淋下去,不用暗河的人动手,他自己就得死在这场雨里。他挣扎着想站起来,双腿软得像两团烂泥,撑到一半又摔回去,膝盖磕在石头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就在这时候,一道闪电劈了下来。
不是普通的闪电。那道电光粗得像水桶,银白里泛着紫,从天穹正中央直直劈落,轰的一声砸在对面的山梁上。熊淍只觉得眼睛一花,耳朵里嗡的一声,整个天地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
然后雷声才追上来。
轰隆!
整座山都在震。岩石在雷声里微微发颤,石缝里的积水被震出一圈圈涟漪。熊淍趴在地上,心脏被震得扑通扑通狂跳,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喘不上气。
可他的眼睛忽然亮了。
那道闪电劈落的时候,他看清了一件事。
闪电击中的那棵老松,树干从中间劈开,裂成两半,断口处焦黑一片,冒着青烟。但奇怪的是,松树四周的草木却一点事都没有。闪电的威力凝聚在一条线上,没有往旁边扩散分毫。
凝聚。
熊淍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,这次终于站住了。双腿还在抖,手臂也抖,全身都在抖,可他咬着牙站直了。孤锋剑就插在两步远的石缝里,剑身在雨水里泛着冷光。他踉跄着走过去,一把握住剑柄。
就在握住剑柄的那一刻,一道闪电又在天边亮起。
这一次,熊淍没有缩脖子,没有闭眼睛。他盯着那道闪电,盯着它从云层里探出来,像一条银蛇一样蜿蜒而下,劈向远处的山脊。那道光的轨迹,从出现到消失,快到几乎看不见。可就这几乎看不见的一刹那,他看清了闪电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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