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翌日辰时。 陈平安换上新送来的亲传法衣,走出静室。 这件法衣通体玄黑,袖口绣着三道暗银尸纹,衣摆处压着细密阴纹,行走之间,隐隐有尸气贴身流转。腰间那枚亲传令还未正式开印,可只要挂在那里,便已经足够让路上的内门弟子低头。 陈平安一路往七阴殿去。 沿途不少弟子看见他,脚步先是一顿,随后立刻拱手。 “见过陈师兄。” “陈师兄。” “见过陈师兄。” 这些声音里,有敬畏,也有几分藏不住的不服。 陈平安听得出来,也听见更远处压低的议论声。 “炼气四层后期,也能列亲传?” “听说只差一点就能冲炼气五层了。” “那也太低了。亲传哪个不是甲上资质,或者在炼尸、阵法、丹道、炼器某一道上造诣极深、天赋惊人?” “他凭什么?我的修为还比他高。” “啧,你还犟上了?凭他碎了天宝长老剑念,凭太上长老亲口点名。你不服,可以去七阴殿问。” 陈平安没有回头。 这种话,他早就想到了。 亲传名分太大,而他的境界太低,别人不服再正常不过。 可不服归不服,这些人见了自己还要低头行礼,这便够了。 在炼尸宗这种地方,嘴上的不服没用。 ……………… 七阴殿立在内门深处。 殿门通体黑石所铸,门前立着七根白骨灯柱,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一盏阴火尸灯。 陈平安走到殿前时,殿门外两名执法堂弟子同时低头,恭敬道:“见过陈师兄。” 陈平安点头,迈入殿内。 刚一踏入七阴殿,他便感觉一道道筑基气息压了下来。 殿内坐着数人,每一道气息都像一口没有打开的棺材,沉在阴影里,哪怕不动,也压得人心头发闷。 换作以前,陈平安这种内门炼气弟子,别说入殿旁听,便是靠近七阴殿内殿正门的资格都没有。 可今日,他腰间挂着亲传令,所以他能站在这里。哪怕只是站在最末位,也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。 内殿里,最上首坐着一道身穿黑云道袍的身影。 此人面容笼在阴影里,看不真切,身前没有阴尸,身后也没有法器,可气息极为厚重。明明一动不动地坐着,却压得整座七阴殿安静得像坟地。 此人正是炼尸宗宗主,申屠宗主。 申屠宗主身后,还悬着一枚黑棺令。 黑棺令不过巴掌大小,表面却有一缕古老尸气盘绕,压得殿中阴火都低了三分。 这是太上长老的黑棺令。 令在,便代表太上意志也在此处。 申屠宗主左侧,则坐着几位筑基长老。 有人身披白骨法袍,袖中尸气沉沉;有人面容蜡黄,膝旁摆着一只封尸黑匣;也有人始终闭目不语,只在陈平安入殿时睁眼看了一瞬。 这些长老没有开口,却没有一个气息简单。 陈平安只是扫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,不敢多看。 右侧,阴刑长老也在。 他脸色惨白,胸前黑刑法袍下缠着一层暗色尸布,伤口处仍有淡淡宝气残留,被刑纹死死压住。他的本命刑尸站在身后,拖着几根漆黑尸链,气息也比之前弱了不少。 宝库一脉的位置空着,没有人坐。 原本该坐在那里的人,是天宝长老。可如今,天宝叛宗,重伤遁逃,连本命宝尸都在黑水尸坊被太上长老打得半毁。 那空位摆在殿中,反倒比有人坐着更刺眼。 陈平安看了一眼,心里一动。 筑基长老又如何?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