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你疯了?!” 扶苏的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,指尖空空,只有湖水从指缝流过。他眼睁睁看着芈瑶跃入湖心,向那张巨大的、布满骸骨牙齿的巨口游去,瞳孔骤缩成针尖。 “芈瑶——!” 他拔腿要追,腰间却被一股巨力死死箍住。 李信从身后抱住他,双臂如铁,膝盖顶住他的腿弯,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拖住。他身上的伤口崩裂,血从绷带下渗出,染红了湖水,可他死不松手。 “松手!”扶苏怒吼,回肘猛击李信胸口。 李信闷哼一声,肋骨断了一根,可他抱得更紧,声音嘶哑:“陛下!娘娘有孕,您下去只会让她分心!守住洞口,让娘娘无后顾之忧——这是娘娘的命令!” 扶苏浑身一僵。 他想起刚才芈瑶看他的那一眼——那眼神里有决绝,有温柔,有托付。她说:“帮我守住洞口。”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是大秦皇后对帝王的命令,是一个母亲对丈夫的托付。 “臣求您了!”李信跪在湖水中,额头磕在扶苏脚边,“娘娘若回不来,臣陪葬!可您若下去,娘娘的心就乱了,孩子就保不住了!您是大秦帝王,您得活着,得等娘娘回来!” 扶苏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 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冷静——不,是比冷静更可怕的东西。那是深渊,是寒潭,是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心底、只留杀意和决绝的帝王之眼。 “起来。”他说,声音平稳如常,“守住洞口。” 李信抬头,看到那双眼睛,心中一凛,重重叩首:“臣遵旨!” 扶苏转身,向洞口游去。 他没有回头再看湖心。他不敢看。他怕看一眼,就忍不住跳下去。他只能游向洞口,游向那些涌来的行尸,游向那片必须守住的血肉防线。 因为芈瑶说了——守住洞口。 他就守住洞口。 --- 芈瑶游进巨口的那一刻,世界变成黑暗。 不是湖底的幽暗绿光,是彻底的、绝对的黑暗——像被吞进一头巨兽的腹中,像坠入无底的深渊,像沉入千年不化的寒冰。 她什么也看不见,只能凭感觉向前游。 四周全是滑腻的肉壁,散发着腐臭和药香混杂的诡异气味。那气味刺鼻,熏得她眼睛发酸,胃里翻涌。她强忍呕吐,一手护着小腹,一手向前摸索。 手触到的东西让她浑身一颤。 是骨头。人的骨头。一根一根,密密麻麻,嵌在肉壁里,有的已经腐朽发黑,有的还带着没消化完的血肉。她摸到头骨,摸到肋骨,摸到指骨,摸到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,现在成了蛊神的养料。 她咬紧牙,继续向前。 蛊神的声音在四周回荡,忽远忽近,像从四面八方涌来:“小丫头,你真不怕死?” “怕。”她答,声音在肉壁间碰撞,显得空洞而遥远,“可我怕的事多了。怕扶苏死,怕孩子死,怕番禺城的百姓死。怕你这孽畜活着出去,祸害更多人。比起来,死——反倒是最不怕的那个。” 蛊神沉默了一瞬。 然后它笑了,笑声震得肉壁颤动,粘液从头顶滴落,落在芈瑶肩上,灼烧皮肤。她咬牙忍住,继续向前游。 “你知道那些孩子临死前说什么吗?”蛊神的声音变得诡异,“他们喊娘,喊爹,喊救命。朕把他们吞进肚子时,他们的眼睛还睁着,还在流泪。你呢?你肚子里的孩子,也会这样——被朕吞进去,在朕的胃囊里挣扎,喊娘,喊救命,然后慢慢消化,变成朕的养料。” 芈瑶游过一个巨大的胃囊,里面是半消化的尸体,泡在绿色的汁液中,散发着刺鼻的酸臭。她别过脸,不敢看,可余光还是扫到一张脸——是个孩子,七八岁,眼睛还睁着,空洞地望着她。 她的手抖了一下。 可她没停。 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怕?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稳,“我告诉你,我见过的人间惨事,比你吞过的孩子还多。我见过瘟疫肆虐的村庄,一家老小全死光,只剩一个三岁孩子守在爹娘尸体边,饿得啃树皮。我见过战场上断肢残骸,血流成河,那些将士临死前还在喊‘大秦万岁’。我见过咸阳宫里的阴谋算计,有人为了权势,连亲生孩子都能杀。” 她游过那个胃囊,继续向前。 “你吞孩子,是因为你饿了。那些人害孩子,是因为他们贪了。都是畜生,谁比谁高贵?” 蛊神的笑声戛然而止。 片刻后,它说:“你和那些进我肚子的人,不一样。” “当然不一样。”芈瑶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光,“我是来取你狗命的。” --- 那微光越来越亮,是绿色的——蛊心。 芈瑶加快速度,向光源游去。四周的肉壁越来越窄,挤压着她,粘液越来越浓,腐蚀着她的皮肤。她的衣袖已经烂了,肩膀和手臂上全是灼伤的痕迹,疼得像刀割。 可她不能停。 扶苏在洞口守着,那些行尸在围攻他,每多一刻就多一分危险。孩子在她肚子里,跟着她一起承受这腐臭和剧痛,每多一刻就多一分损伤。番禺城的百姓在等解药,每多一刻就多一个人死。 她必须快。 光源终于到了眼前——是一颗拳头大的绿色珠子,嵌在肉壁最深处,散发着幽幽荧光,像一颗心脏,一下一下跳动着。珠子周围全是腐蚀性液体,绿得发黑,冒着泡,沾之即死。 芈瑶停在液体边缘,盯着那颗珠子。 蛊神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嘲讽:“取啊。你不是要取蛊心吗?进去啊。那些液体是朕的胃酸,能融化骨头,能腐蚀铁器。你进去,三息之内,连渣都不剩。” 第(1/3)页